《热河日记》与朴趾源:承德避暑山庄里的朝鲜人



  《热河日记》中有一篇《避暑录》,开篇写明:“避暑录者,余游避暑山庄所录也。”朝鲜使者对避暑山庄印象如何?对清人关于避暑山庄的诗文有何评价?这是一个饶有兴味的问题。在此我们试作分析。

  朴 趾源在日记中写道:初九日,入热河,寓太学。“热河宫阙壮丽,左右市廛连瓦十里,塞北一大都会也。直西有捧捶山,一峰矗立,状如砧杵,高百余丈,直耸倚 天,夕阳斜映,作烂金色,康熙帝改名磬捶山。热河城高三丈余,周三十里,康熙五十二年杂石水纹皲筑。”“太学,制如皇京。大成殿及大成门皆重檐黄琉璃瓦, 明伦堂在大成殿右墙外,堂前行阁扁以日修斋、时习斋,右有进德斋、修业斋。堂后有甓,大厅左右有小斋。”“皆穷极奢丽”。

  避 暑山庄的美景给朴趾源留下了深刻的印象,他满怀激情地写道:“热河有三十六景,康熙逐景置殿阁。一曰烟波致爽,一曰芝迳云堤,一曰无暑清凉,一曰延薰山 馆,一曰水芳岩秀,一曰万壑松风,一曰松鹤清越,一曰云山胜地,一曰四面云山,一曰北枕双峰,一曰西岭晨霞,一曰锤峰落照,一曰南山积雪,一曰梨花伴月, 一曰曲水荷香,一曰风泉清听,一曰濠濮闲想,一曰天宇咸畅,一曰煖溜喧波,一曰泉源石壁,一曰青枫绿屿,一曰莺啭乔木,一曰香远益清,一曰金莲映日,一曰 远近泉声,一曰云帆月舫,一曰芳渚临流,一曰云容水态,一曰澄泉绕石,一曰澄波叠翠,一曰石矶观鱼,一曰镜水云岑,一曰双湖夹镜,一曰长虹饮练,一曰甫田 丛樾,一曰水流云在,统名所居曰避暑山庄。”

  他在日记中特地抄录了康熙的《避暑山庄记》,他写道:“康熙自为记曰:金山发脉,暖溜分泉,云壑渟泓,石潭青霭,境广草肥,无伤田庐之害;风清夏爽,宜人调 养之方。朕数巡江干,深知南方之秀丽;两幸秦陇,益明西土之殚陈;北过龙沙,东游长白山川人物,亦不能尽述,皆吾之所不取。惟兹热河,道近神京,地辟荒 野。度高平远近之差,开自然峰岚之势。依松为斋,引水在亭,皆非人力之所能。借芳甸而为助,无刻桷丹楹之费,喜林泉抱素之怀。文禽戏绿水而不避,麋鹿映夕 阳而成群。鸢飞鱼跃,从天性之高下;远色紫氛,开韶景之低仰,。此居避暑山庄之概也。”

  朴趾源不仅游览了避暑山庄,阅读了康熙有关避暑山庄的诗文,还对康熙的山庄诗和清朝人对这些诗的注释作出了自己的评价。他在日记中写道:“康熙山庄诗共三十 六首,皆陋拙无致,盖多勉强詠哦,以示素抱,而群下必搜罗群书以广签注。如《烟波致爽》曰:‘山庄频避暑,静默少喧哗。’此何足多费训释。而为注者引梁萧 统诗‘命驾出山庄’,刘禹锡诗‘绿罗阴下有山庄’,戴叔伦诗‘芝田枣迳往来频’,孙逖诗‘地胜林亭好,时清宴赏频’,魏征《九成宫醴泉铭》‘皇帝避暑乎, 九成之宫’,梁简文帝纳凉诗‘避暑高梧侧,轻风时入襟’,白居易诗‘望春花景暖,避暑竹风凉’,《南史·沈麟士传》‘年过八十,耳目犹聪明,人以为养身静 默所致’,皇甫曾诗‘草长光风里,莺啼静默间’,何逊诗‘视听绝喧哗’。此才两句,无不可解者,安用许多笺注?帝庸作诗亦安用许多出处?朱子曰:‘关关雎 鸠,出在何处?’此可为诗学之大成。”

  朴趾源认为康熙的山庄诗“皆陋拙无致,盖多勉强詠哦,以示素抱”。这个评价是否准确?我们还可以再作讨论。但上述所引,康熙两句浅显易懂的詠山庄诗,竟引来了签注者不厌其烦,故弄玄虚,引经据典,字字必注,却反映了当时的不良学风。在这一点上,朴趾源的批评是有道理的。